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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帕莱索(Valparaíso)是个充满趣味的城市,虽然去的那天天很灰,心情一般,还下着雨粉,也无法掩盖这个背山面海的小城的盎然趣味。
假如我是当年的拓荒者,根本就想象不了这里可以成为一个城市,因为山坡下面已经是海了,就像电影里面仇敌追杀悬崖勒马或者私奔的情侣山盟海誓惊涛拍岸的那种地方。那里平地少得可怜,可偏偏就成了一个重要的海港城市,虽然海的上头几乎直接就是山了。所以平民百姓家的房子都建在山上,紧紧地挨着新月型弧度的海岸线往上建,而且颜色应有尽有,橙的绿的粉红的黄的,再夸张的颜色在瓦市都不会显得过分。如果从海上看山上的房子,估计看到的是一幅偌大的色块拼图。当然山上的视野也并不单调,住在高处的人家可以看见低处房子的色彩,住在低处的人家可以看见playa prat(普拉特海滩)密集的货船和同样异彩纷呈的集装箱。我到过的城市不多,但目前为止,瓦尔帕莱索是除了老家珠海外的最爱。
这个城市有大大小小一共45座cerro(山丘),因为布满了房子,所以都不太像山了。但它和一般的山城不同,它不孤寂也不悲壮,因为它面朝世界上最大的大海,太平洋。因此,热爱趣味的诗人聂鲁达在某座cerro的高处建了个叫La Sebastiana的房子,尽情享受这得天独厚的自然美景。
La Sebastiana在cerro bellavista上,现在已经是智利很热门的旅游点了。以前看故居都是学校要求被迫参观,或者是单凭自己对某位故人的热爱,顶着无聊强行把介绍看完。可是聂鲁达在瓦市的房子是看过的最有趣的故居,游客甚至感觉不到这是个故居。它不是那种用来教育我们勤俭节约的简朴故居,也不是豪华得可以当博物馆或者总统府的庭院。里面的物件和设计会让每个成年游客再一次成为好奇心十足的小孩,我猜并非所有物件都对诗人有非凡的意义,大概只是他喜欢这些有趣的东西而已。
一进门是铺满了鹅卵石的地板,有大幅的壁画,左手边是木梯子,梯子的左边墙壁又是一大幅碎彩砖铺成的图画,一路上梯子就一路有挂画,这样的楼梯没有人会觉得漫长。二楼是聂鲁达生平的展览室,和一个电视展览厅。三楼是个很精彩的地方,每个角落都放满了有趣的物件,大厅有大幅的伊丽莎白一世画像,一只大红色的鸟的标本,很多精致的餐具,厅的角落有个小吧台,放满了旧式酒瓶和海报,小东西太多太多了,甚至让我有偷一件走的冲动。因为不让拍照,所以我很努力的记住看到什么,可是就像小孩子看东西那样,注意力很快会被另一件有趣的东西吸走,而忘掉了上一件有趣的东西。只怪大诗人是个绝佳的趣味收藏家,把自己的房子布置得如此生动,也怪诗人协会的怪异规条不让游客拍照,害我什么都记不上。怕是他们也料到,假如可以拍照每个游客都会在里面呆上一整天不肯离开。
诗人的卧室有无敌大海景,还有一个镶了三大幅中国古代美人画像的衣柜,其中一幅还有一位叫王文治的诗人写的一首宫怨诗。回来一查发现这位诗人是清代乾隆年间的探花,善淡墨书法,估计那首诗是真迹。衣柜里面还有他妻子的高跟鞋和套装,鞋子在今天看来还是很摩登。旁边是个中国式的梳妆台,有大铜镜和实木椅子。
从三楼上顶楼的楼梯挂满了航海图,到了顶楼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船舱之内,墙壁都是蓝和白的,就连窗户都是船只特有的圆形窗。这个小阁楼有诗人的藏书,电话和第一台打字机,当然还有很多我记不住的有趣的小物件。这种时候,我才后悔不该喝那么多会削弱记忆的咖啡。
走的时候买了明信片和两本诗集,估计也不会看,只是我热爱物质的美,我也喜欢小物件带来的愉悦,尽管我不清楚也不理解为什么,反正,有趣就好。
后来还坐了沿海边而建的地上铁,乘了瓦市最古老的一八九几年建的露天木电梯上了另一个cerro,逛了一条以海战纪念日命名的叫做Paseo de 21 de Mayo的步行街,看了一个海军博物馆。不过这些都有照片为记了,其中趣味不消多说。
这样的小出游于我不是长了见识,也不是了消磨时光,而是让我发现对物的喜爱和美的好奇是很正当的,不是什么该压制的事。有些物件花钱买了看了未必实用,要的只是个中趣味,很庆幸我还不至于无聊透顶,很庆幸我在内里还是个对趣味感兴趣的人,很庆幸,我还有所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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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经常喝咖啡老了会得老人痴呆,不免有点害怕。不喝是不可能的了,倒是提醒我要多写一点,即使真的痴呆了相信也有好心人会把我的从前读给我听。像我这么健忘的人,真该为记忆留下一点可供搜索的痕迹。
我住的这个casa有三十多口互相看着都是外国人的小年轻,每到周末大家都带上自己的啤酒烤肉到院子里聚会,聊到午夜一点就一起行动到disco摇摆。这种生活没有想象中的不健康,倒是在热闹中时间会过得快些。Disco我只去了两次,没有很讨厌,也没有很喜欢,里面有些西语歌还挺不错,此外就没什么该记住的了。
我住的房间在院子旁边,所以聚会是一定参加的了,不然也是睡不了。用有限的西语结巴地和他们海阔天空,够精神的时候感觉还不错,想睡觉的时候只想像赶鸽子那样挥手把他们全部赶跑。毕竟,除了我尝了第一口烟,第一shot龙舌兰、黑朗姆、piscola、vinochileno和旭日东升外,跟他们比我就是个保守的东方人,大概只会读书玩电脑做饭和睡觉。很多东西没试过就料到不喜欢了,试过也只会更不喜欢,到底我就是个学不坏的人,我只爱读书玩电脑做饭睡觉和躲起来郁闷。
聚会的时候他们爱把音箱对着院子,大播拉丁舞曲,把聊天的声音埋在这强烈的节奏中,制造酒吧气氛。可我就是在“酒吧”里也想睡觉的人。好不容易等大家都走了,才觉得这时的casasuecia安静得很响亮。躺在突然的安静中,很愕然,不知所措。除了打电话回家,就想不到还可以做什么了。电话那头也很热闹,可以想象浓浓的黑云下香火鼎盛,大家都被烟熏得眼睛湿润。很想叫妈妈在门口左侧那位老朋友的位置上奉点心意,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也不知道上次给她买的电池用完了没有,还有没有人给她唱歌。
最近做梦很多,看见她带着红领巾从我身边走过,回头的时候就醒了,搂着被子又是一阵怅惘。因为健忘,我总是很尽力记住,所以有些事没有办法不耿耿于怀,是太尽力把我自己推进了窘境。很多事,我本该释怀的。
也不知道今晚还睡不睡得过去,待会舞曲停了,又将是一阵空洞,盯着房顶虚度光阴也非什么凄切的事。至少还有久违了的诺拉琼斯做我的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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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发过这样的疑问:每个孩子都那么特别,以至于我搞不清这么多相似的成年人是从哪来的。人人都确实有过纯真好奇的童年,只是活到现在,我也成了这人人洪流中的一滴,被推着拥着流入这茫茫然的人间,最后消失于汪洋。
两个来自安第斯城的女孩跟我说圣地亚哥人很冷漠。小城人说大城人冷漠当然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我觉得圣地亚哥人已然足够热情了。按那两个女孩的标准,假如圣地亚哥人是积雪,那我们恐怕是冰川了。
每周五放学顶着毒辣的太阳挤进不通风的地铁时,我就很能理解这冷漠是怎么一回事。上了四小时的课,我已经完全没有礼貌和交流的欲望了,只想黑着脸赶回家躺着。估计地铁里绝大部分人也跟我一样,定睛看着花花的地板,即便地铁站的大红艳黄再刺眼,也不能引起乘客欣赏色彩的心思了。大家都达成了某种共鸣,不说话,不打扰,不爆发。
圣地亚哥地铁一线上有一则劝诫市民不要滥用酒精的公益广告,说:Disfruta la vida con responsabilidad(带着责任享受生活)。可以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广告写在地铁上,因为每天这种毫无方向的葬身都市洪流的失落确实很让人有酗酒的冲动。
再转公车时常常可以听到民间艺人在车上弹唱,弹的都是忧伤调子,唱的也尽是孤单曲目,好让音乐做背景配合大家对窗外风景呆滞的凝视,给大家一点感叹生活的流泪冲动。完了手边有零钱的一般都会把比索交到艺人手上。这恐怕也不是同情或慷慨的问题,只是大家都是为生活,人人都有共鸣。
下车回家的路有树阴,有时候希望它长一点,因为屋里住了很多要打招呼的人,而我已经累得不想张嘴了。礼貌在这种时候真的很讨厌。曾经提到一些难以忍受的人和事,他说不能只挑别人不挑自己。这是句实话,最近我终于认识到其实很多时候别人也一样在忍受我,而且我不该把自己想象得太优秀或太重要。
这里有一屋远道来留学的外国学生,很多上的大学比我去的好,西语说得比我好,生活过得比我精彩,同时课程也比我多,功课比我累。当然这么想也不是自卑或暗喜,只是觉得再比较下去比出的不是差异,而是相似。大家追逐的都一样,体验的也类似,该做的还是硬着头皮做,该忍的也是顶着压力忍。
回到闷热的房间,开始幻想,假如世上没有人认识我的话,我就什么都无所谓了。无所谓礼不礼貌,无所谓干不干净。我会热爱躺在自己的狗窝,床上堆满穿过一次但不愿清洗的衣服。我会热爱开着电视看影碟看到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为止,我会热爱一洗完澡就蜷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心时想一个故事帮助自己入梦,伤心时把眼泪注进枕头后安眠。然后,期盼一个有阳光的早上把自己晒醒。
和大家一样,我追求的很简单。也和大家一样,我学会了只追求简单的。
所谓追求个性和进步,是给社会栋梁们听的,于我,也就是一句哄我安分守己乖乖过日子的大话。忍受么,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有伴就好。值得庆幸的是,在忍受这一点上,人人都是我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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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是欲望之本。人人都对食物有无限的需求,直到死去。当食欲无法得到满足时,就无需指望能有别的什么欲求了。
弗里达卡洛说:你可以说现在的我很丑,但当一个女人有欲求的时候,她永远是美的。不知道她讲这话包不包括食欲,如果算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是太美了。
食既然为欲,那本该是用来满足而非压抑的。食之欲,与温饱无关,和色香味有染。我们可以吃硬面包达到温饱,维持活动,但在正常活动时那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形象总是挥之不去。
这是我思前想后许久,假以解释胃口大开的理由。常常是饱得无法动弹,嘴巴也还是跟上瘾一样想吃。强忍着躺到床上去,最后仍是白刷了牙以满口巧克力收场。梦里口中甜甜的,幻想的却满是患了暴食症的恐怖模样。当然事实是,我不饿,只是有食欲而已。
跟这边的面包黄油相比,东方人家的小菜怕也算是精工细作了。开始几天觉着芝士奶酪好吃,没过几顿以为自己吞的粘土,久久不能消化。在国内可以吃西方快餐吃得肚满肠肥,在这边却没有东方家常以解口腹之馋。西式食物看似性感诱人,但感染力始终及不上东方菜肴。西餐基本上都是快餐,即便不是,吃起来也跟快餐无异(恐怕是我无钱尝到美味的)。口味和习惯确是个烦人的东西。
我们吃个菜其实也讲究和谐,做扣肉有香芋吸油,焖香菇有花腩润泽。此地则是无所不用其极,肥鸡要下油锅,肉肠要加芝士,难怪智利女孩都说有的菜pesado(大概就很腻的意思)。
我也不想再过食为果腹的日子,即便技术再破我猜还是有残留一点东方神韵。我要把胃口留给可以满足食欲的食物了,没有现成的羊咩就要造菜了。说不定食欲将引领我的“厨艺”到达一个新的“高度”。为了这高度,明天又该跑跑超市了,不过叫我奇怪的是这里五花腩人人有,唯独超市没有,顶奇怪!
食乃是太重要了,抑或说我对食依赖太大了,以至于刚又把大半斤葡萄搞定了,吃葡萄比喝葡萄酒来的直接,现在都有点醉了,面对肥肉有点愧疚,但我会在睡前对自己说:欲望都是用来满足的,还是别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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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博,无意义,愿者上钓。
现实篇:
我剪了个蘑菇头,她看见了,说:怎么跟粪塔一样;
我把头发吹整齐了,她说:今天怎么把粪塔弄得这么直;
我在国内第一次把洗甲水借给她,道:你这瓶真难用,一点都不好洗;
我在国外第二次把洗甲水借给她,又道:哎,这瓶挺好用的,一点就洗干净了;
我在一个叫星期二的餐厅里吃偌大一个汉堡,曰:看你吃都辛苦;
我在附近一个休闲吧点了个两千比索(RMB23)的汉堡,曰:你这样吃真不抵,这个价钱在xxx都可以吃xxx了,!@#$%^&*%#$^ (从我咬第一口到我走回了家郁闷地锁上门);
我在做一个材料丰富的意粉,云:你煮这么大锅绝对吃不完;
我在吃最后一口意粉,云:你才煮了这么一点么;
我连续几天穿了新衣服,言:你带这么多新衣服来干嘛;
我某天又穿了新衣服,言:你这件看起来一点都不新,跟旧的一样;
我涂了厚厚的防晒,语:你真的好黑好黑;
我涂完防晒后扑了点粉,语:你现在看起来好白,可能是光线问题……
想象篇:
两个月后,说:你的粪塔怎么长长了;
第三次借洗甲水(一直是同一瓶),道:怎么只剩这么点你都带过来;
再吃汉堡:上次吃那个好像大一点(@#¥%……&*#……%¥ 我再郁闷地锁门);
又煮意粉:每次煮的都一样,还真不厌;
穿最后一件带来的新衣:天哪,你居然还有新衣服;
早上涂防晒:算啦,涂了效果也不明显……
为这种鸡毛小事生气怕是要追溯到初中小女生年代了,只是总有那么个她爱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天天一把鸡毛蒜皮一扎绿豆芝麻地往我身上扔,逼着我不爽。滑稽要有度,粗枝大叶请莫粗俗,不善言辞可以不说话。取笑我、我的东西以及我的行为不是不可以,但真的真切的真真切切的请不要让我如此响亮又清楚的听见。我不会说,也不会骂,我只会把气生到对我好的人头上(un millón de perdones)。惟愿未来数月,某人自觉。因为我爱面子也懂礼貌,滥用理解我的人和在这里发脾气怕是唯一的伎俩了。
仰天长吐一口闷气,唉..........................................








